民间故事: 才女落红尘

一代才女落尘入道，一念嗔心断送性命，到头来只落得刑场赴死，千古叹惜。话说大唐自开国以来，文风极盛，长安城内才子佳人无数，可偏偏有一位女子，才貌双绝，名动京华，最后却因一段私情，亲手毁了自己，也害了一条性命，听来令人扼腕，想来教人惊心。

唐咸通年间，长安城内最出名的女子，不是豪门贵妇，不是教坊名姬，而是咸宜观里一位女道士，名唤鱼玄机。这鱼玄机本是长安良家女子，自幼生得花容月貌，眉如远黛，眼似秋水，肌肤莹白，身姿窈窕，走在街上，引得路人频频回望。她三岁识字，五岁能诗，七岁出口成章，十来岁时，诗作便已在长安文人圈里流传，多少名士读了她的诗句，都赞她是巾帼奇才，世间少见。

鱼玄机成年之后，被当朝补阙李亿看中，纳为妾室。李亿爱惜她的才情容貌，对她百般宠爱，一时间，鱼玄机也算得偿所愿，日子过得安稳舒心。可谁曾想，李亿家中正室夫人崔氏，性子泼辣，心胸狭隘，见李亿偏宠鱼玄机，恨得咬牙切齿，整日里寻隙打骂，百般刁难。鱼玄机一介弱女子，无依无靠，在李府受尽委屈，李亿虽有心护佑，却惧怕正室娘家权势，不敢强硬维护，无奈之下，只得将鱼玄机悄悄送入长安城外的咸宜观中，令她出家做了女道士，只求暂且避祸。

入观那日，鱼玄机卸下钗环，换上素色道袍，望着观外红尘，泪落如雨。她本以为此生能得一心人，白首不相离，可到头来，却被心爱之人送入道观，青灯古佛，了此残生。她提笔写下一句诗，传遍长安：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心郎。这一句诗，道尽了她心中的苦楚与不甘，也成了她一生最痛的执念。

咸宜观地处长安城郊，环境清幽，花木繁盛，本是清静修行之地。可鱼玄机名气太大，才情太高，长安城内的文人墨客、公子王孙，听闻她入观修道，纷纷慕名而来，有的求诗，有的论学，有的只为一睹她的容貌。一时间，咸宜观前车马不绝，宾客盈门，往日清静的道观，竟成了文人雅集之地，热闹非凡。

鱼玄机看破红尘，心灰意冷，也不再恪守清规戒律，索性敞开观门，接待四方来客。她在观中收了数名女弟子，伺候起居，一同吟诗作画，其中有一个女弟子，年方十六，名唤绿翘，生得清秀乖巧，手脚勤快，最得鱼玄机信任，平日里观中大小事务，都交由绿翘打理，两人朝夕相处，形同姐妹。

这一日，观中来了一位客人，乃是长安城内有名的乐师，名唤陈韪。这陈韪生得眉目俊朗，精通音律，弹得一手好琴，吹得一口好笛，与鱼玄机一见如故，诗词唱和，音律相投，往来日渐密切。观中弟子都看在眼里，知道陈韪与师父最为亲近，旁人不敢轻易靠近，唯有绿翘，因时常伺候左右，与陈韪说话答话的机会最多。

日子一久，鱼玄机对陈韪动了真情。她历经情伤，本已不信世间男子，可陈韪温文尔雅，懂她诗词，知她心意，让她冰封的心，渐渐化开。她把陈韪当作唯一的依靠，视作难得的有心郎，容不得旁人有半分觊觎，性子也变得越发多疑，越发易怒，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。

这日清晨，鱼玄机受友人之邀，外出赴宴，临行前特意叮嘱绿翘：“陈郎若是前来，你好生伺候，等我回来，不可擅自与他多说闲话，更不可留他独自在观中。”绿翘低头应下，恭送鱼玄机出门。

鱼玄机在外逗留半日，心中挂念陈韪，早早便辞别友人，赶回咸宜观。她一进观门，来不及卸下外衫，便径直走到房前，唤来绿翘，开口便问：“陈韪今日可曾来过？”

绿翘站在阶下，垂着头，低声回道：“回过，见师父不在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便起身走了。”

鱼玄机盯着绿翘细看，只见她面色泛红，眼神躲闪，鬓边发丝微乱，说话时声音发颤，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。鱼玄机心头猛地一沉，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，她素来多疑，又把陈韪看得极重，见绿翘这般模样，当即认定，绿翘定是趁自己不在，与陈韪有了私情，做出了苟且之事。

她强压怒火，挥退左右，将绿翘带入内室，关上房门，厉声问道：“你如实说来，陈韪来时，你都与他做了什么？说了什么？半字不许隐瞒！”

绿翘吓得浑身发抖，跪地磕头，连声说道：“师父明察，弟子不曾有半分差错，陈先生来时，弟子只是奉茶伺候，他坐了片刻便走，弟子从未与他有过半句私语，更无半点越轨之举！”

鱼玄机哪里肯信，她越看绿翘越觉得可疑，想起自己一腔真情托付陈韪，若是被身边最信任的弟子横刀夺爱，自己半生苦楚，再无依靠，一时之间，妒火中烧，怒不可遏。她上前揪住绿翘的头发，将她按在地上，拿起墙边的藤杖，劈头盖脸便打。

“我让你撒谎！我让你瞒我！”鱼玄机一边打，一边厉声呵斥，“我待你不薄，收你在观中，教你诗词，供你衣食，你竟敢背着我，勾引我的人！”

绿翘被打得遍体鳞伤，疼得死去活来，却依旧坚称自己清白，哭喊道：“师父饶命！弟子真的没有！师父怎能如此冤枉弟子！”

鱼玄机此时已经被嗔怒冲昏了头脑，根本听不进绿翘的辩解，下手越来越重，藤杖打在绿翘身上，声声作响。绿翘起初还哭喊求饶，到后来，声音越来越弱，身子渐渐软了下去，不再动弹。

鱼玄机打了半晌，见绿翘没了声响，这才停下手，俯身一看，只见绿翘双目圆睁，气息全无，竟被她失手活活打死了。

看着地上绿翘的尸首，鱼玄机这才回过神来，吓得浑身发软，手足无措。她知道，自己身为女道士，失手打死弟子，乃是滔天大罪，若是被官府知晓，必定性命难保。她慌慌张张，左右张望，见观后院中有一棵老杏树，树下土质松软，便咬了咬牙，趁着夜色无人，拖来锄头，在杏树下挖了一个土坑，将绿翘的尸首草草埋了进去，又用浮土盖好，撒上落叶花瓣，装作无事发生。

埋好尸首之后，鱼玄机强作镇定，收拾好内室的血迹，依旧每日接待宾客，吟诗作画，可心中却日日惶恐，夜夜难眠，总觉得绿翘的冤魂就在身边，总怕事情败露，官府上门拿人。

如此过了数月，鱼玄机以为此事做得隐秘，无人知晓，可偏偏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。这日，有一位常来咸宜观的文人，在院中杏树下闲坐，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之气，低头细看，只见树下土色发黑，蝇虫飞舞，越看越觉得蹊跷。这人心中起疑，悄悄离开咸宜观，径直赶往京兆府，将此事告到了官府。

时任京兆尹名唤温璋，为官刚猛，断案严苛，接到报案之后，当即率领衙役，赶往咸宜观。衙役们在杏树下挖开浮土，不过数尺，便露出一具女尸，衣衫完好，面目依稀可辨，正是失踪数月的女弟子绿翘。

温璋当即下令，将鱼玄机拿下，带回府衙审问。公堂之上，人证物证俱在，鱼玄机无从抵赖，只得如实招供，承认自己因疑心绿翘与陈韪有私，怒而失手将其打死，埋尸花下。

温璋听罢，勃然大怒，当即判了鱼玄机死罪，押入死牢，择日问斩。

消息传出，长安城内一片哗然。无数文人墨客惋惜鱼玄机的才情，纷纷上书求情，可温璋铁面无私，坚持按律处决，不肯更改判决。

行刑之日，长安城内百姓倾城而出，挤在刑场四周，都来见这位一代才女最后一面。鱼玄机身着素衣，披头散发，被押上刑场，却无半分惧色，她抬眼望着苍天，想起自己一生，自幼聪慧，才名远扬，本求一心人，却屡遭辜负，入观修道，又因一念嗔心，断送性命，落得如此下场。

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，掷下令牌，喝道：“行刑！”

刽子手举起鬼头刀，正要落下，鱼玄机忽然开口，声音清亮，传遍全场：“我平生最爱诗句‘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心郎’，如今才知，有心郎难求，无心人易杀。”

一语罢，她闭上双眼，引颈受戮。

一代才女鱼玄机，就此命丧刑场，年仅二十六岁。

刑场之上，百姓无不叹息，文人纷纷落泪，一句绝笔之言，道尽了她一生的痴情、怨怼与悔恨。绿翘无辜丧命，含冤九泉；鱼玄机才情绝世，却因妒行凶，自毁前程，两条性命，皆因一段虚妄的情缘，烟消云散。

后来，有人在咸宜观杏树下立了一块石碑，刻上鱼玄机那句绝语，警示后人。世间无价宝尚可求，真心郎君最难寻，可即便情路坎坷，也不可因嗔生恨，因怒杀生，一念之差，便是万劫不复，到头来，只落得千古遗憾，万世唏嘘。

这段旧事，自此在长安街巷流传，一代又一代，说不尽的红颜薄命，道不完的人心险恶，听的人叹息，讲的人垂泪，成了大唐年间，最令人痛心的一段民间往事。 #民间故事#